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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5章 逆风前行－小皇子薨（第2页）

下葬那日选在清晨，天还蒙着一层灰。小小的棺椁由四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，走得极慢，像怕颠醒了里面的孩子。送葬的队伍不长，朱见深走在最前，龙袍外罩了件素色的罩袍，背影佝偻着，再不见往日的威严。假贵妃紧随其后，由宫女搀扶着，走几步便要停下来拭泪，哭声顺着风飘出去，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
婉兰远远地站在宫墙下，看着那支小小的队伍消失在宫门外。她手里攥着一方素帕，是前几日为小皇子赶制的，如今却用不上了。这宫里的孩子，生下来便被寄予厚望，可到头来，连个安稳的童年都求不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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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皇子被葬在皇陵的一角，挨着早夭的几位先帝子嗣。没有墓碑，只立了块小小的石碣，刻着“皇第一子”。覆土时，朱见深亲自捧了一抔土，撒在棺椁上，手却抖得厉害。泥土落在木头上，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，像在与这世间做最后的告别。

回到宫中时，天已放晴，可阳光落在白幡上，竟透着一股刺骨的冷。假贵妃扶着朱见深回了凝香殿，刚进门便“呕”地一声，假装着吐出一口血来，软软地倒了下去。御医诊治后说是“悲伤过度，心神俱裂”，朱见深守在她床边，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，心中的怜惜又重了几分——这宫里，似乎只有她能懂他的痛。

而这一切，都落在暗处的婉兰眼中。她看着凝香殿的烛火再次亮起来，看着宫人们往来伺候，心中一片清明。这场悲伤，有人是真痛，有人是假戏，可无论是真是假，都已在这宫墙里刻下了一道痕。小皇子的离去，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，不仅激起了悲伤的涟漪，更搅乱了水底的暗流——那些藏在温情与哀戚之下的算计，怕是要随着这场葬礼，慢慢浮出水面了。

她转身回了浣衣局，井水依旧冰凉，可她的手却不再发抖。她知道，接下来的日子，悲伤会慢慢淡去，但争斗绝不会停歇。她要做的，便是在这片沉寂中，守好自己的阵脚，等着风来的那一天。

小皇子下葬后，宫里的白幡又挂了半月才撤去，可那份沉郁的悲伤，像浸了水的棉絮，沉甸甸地贴在宫墙的每一处角落。御花园的柳树抽出了新绿，风拂过时却再听不到嬉闹，只有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空寂的石子路上，平添几分萧索。

朱见深渐渐恢复了早朝，可御书房里总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。他批阅奏折时常常走神，目光落在案角那枚小皇子的玉坠上，便久久回不过神。有时深夜惊醒，还会下意识地问身边伺候的太监：“皇子……哭了吗？”待反应过来，便只剩一声长叹，翻个身再难入睡。

假万贵妃（巧儿）瞧着朱见深日渐憔悴，便日日炖了安神汤送来，亲自守在御书房外，直到他歇下才肯离去。她不再像从前那般刻意争宠，只默默陪着，话不多，却总在他最落寞时递上一杯热茶，或是为他披上一件外衣。失去了皇子的倚仗，假贵妃用这般“润物无声”的体贴，反倒让朱见深对她愈发依赖，偶尔提及小皇子，两人便一同垂泪，那份“共患难”的情谊，竟比从前更显深厚。

只是宫人们私下里却多了些窃窃私语。有人说，小皇子落水那日，隐约看见凝香殿的宫女在河边徘徊；还有人说，御医曾偷偷提及，皇子的高烧来得蹊跷，倒像是中了什么邪祟。这些话像藤蔓般在暗处滋长，却没人敢拿到明面上说——谁都知道，此刻触怒沉浸在悲痛中的陛下和贵妃，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
下葬后第三日，按规矩要“复山”（民间习俗，下葬后几日需再至墓前祭拜），朱见深亲自去了皇陵。马车行驶在郊外的土路上，车轮碾过枯黄的野草，发出沙沙的响。他掀开车帘，望着远处那座小小的坟茔，被一圈矮矮的石墙围着，孤零零地立在旷野里，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，疼得发闷。

小房子是发当日，殿内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忽明忽暗，映得众人神色各异。贾贵妃传来了巫师，巫师枯瘦的手指捻着骷髅头手链，骨头上的符号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，她斜睨着婉兰，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：“换命？你还能换谁的命？”

假贵妃瘫坐在地，指甲深深抠进地砖缝隙，指节泛白，泪水混着绝望滚落：“我只是想让他活下去……只有他在才能保我周全……”她抬头看向气息奄奄的小皇子，声音哽咽，“我没想过会这样……”

黑风卷着纸屑从殿外涌入，巫师转身时被门槛上的血痕绊得踉跄，那道痕与婉兰换脸时脖颈处留下的淡疤如出一辙。她稳住身形，冷笑更甚：“换脸时偷的气运，迟早要还。”

小皇子喉咙里的呜咽渐弱，胸口起伏如风中残烛。假贵妃猛地扑过去按住他的小手，掌心贴合处传来微弱的温度，她抬头看向巫师，眼神里燃着孤注一掷的光：“你要什么本宫都给你金山银山！只要你救他！”